場域.交易 ── 想像中的文化

── 想像中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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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像中的文化 - 26 Nov, 2005
場域.交易


tradeplaces.JPG 十一月二十一日,香港藝術中心Agnes b電影院舉行了一個名為珠江三角洲的文化想像研討會,由香港藝術中心藝術學院主辦,廣東美術館及亞洲藝術文獻協辦,香港藝術發展局資助,是廣州三年展(香港部分)項目之一。由田邁修教授致歡迎辭揭開研討會的序幕。上午議程由文化評論人陳冠中生生,廣州三年展策展人俟瀚如先生及香港大學文化政策研究中心總監許焯權教授主講相關議題,下午則由珠三角(粵港澳)的藝術空間發表一些當地藝術發展的狀況。
上午三位講者中,以陳冠中先生的演說最切合大會的主題。陳先生以十九世紀初蘇杭、上海及北京之間的關係類比現在珠三角城市間的競爭/互補情況。陳指出因為政治及經濟的關係,所以當時三個地方城市的文化發展各有起落。從講者這個例子引發了筆者認為幾點值得深省的地方。
首先,在整個競爭過程之中,文化中心常處於一個轉移不定的情況。即是說,長期成為文化中心的期望,往往是不切合現實,也沒有意義的,因此恰當的文化策略,應當先檢視本身的有利條件(包括社會制度,人力資源及經濟實力),再通過比較其他地方的優劣定下發展的方向。本港近年因發展西九文娛藝術區引發的連繫反應,引起多個政府部門(甚至記者)到海外進行考察,但對於本港文化優勢的考研卻廖廖可數,只能知彼而不能知己,令制定發展方向容易陷入迷陣。其實以香港本身的有利條件,在此次的研討會中,略可窺見。會議下半場的各地藝術空間報告,其實亦為聽眾提供了一個比較三地的機會,容後筆者再談各地的一些優劣條件。
其次,不單文化中心轉移不定,而且地方的文化內容同時亦不停演變,猶如衛星與行星的關係,既相關又各自變化。文化是生活上集體的產物,有時會透過吸收外來的文化來豐富自己,這情況相信對於香港人來說不會陌生。不過在文化界談及合作甚至融入珠三角時候,引伸出一個有趣的現象,跟CEPA及珠江三角洲經濟發展策略在商界的受歡迎程度相反。其中一個原因是部份人擔心本地的文化特色及地位會消失在這幾千萬人口區域當中。這個身份危機比起九七年來臨的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面對珠三角如此,更何況要面對整個十二憶人口起飛(或已在當代藝術界佔一席位的中國當代藝術)的中國。不過,筆者認為這個擔心是可以理解但卻不必要。簡單來說,從文化角度看,衍變是一種文化發展的必然規律,而保存及創新其實是這個發展規律中最重要的兩項。因為保存能夠追溯文化的發展歷程,創新能使文化藝術得以繼續開花結果,如果今天我們只守住或重複以往建立的香港文化特色,那麼二十年後回望今天,我們的文化將會是多麼沒創造力及薄弱呀。因此,在面對外來或進入一個大區域的時候,我們不應排斥,而是應該加強本土文化藝術的保存及研究,同時並以開放的態度接受珠三角、中國內地以及世界各地的挑戰,因為他們正可能是香港文化藝術得以持續發展的動力及機會。香港以往的經濟奇蹟除了倚賴社會制度及百姓的勤奮,還很大程度是由於這開放積極的態度,文化界這方面應多向商界學習。
緊接陳冠中先生之後,實為一場表演藝術。侯瀚如先生帶著剛出版的廣州三年展圖錄,將自己在序言中的策展理念重讀一次,即時傳譯者也找來一本場刊照讀。比起一個中學生優勝的地方,是他懂得將由英文繙譯成中文而用廣府話「演講」的行為詮釋成文化的轉移。他以這個「表演藝術」對待如此認真、付出努力的各個單位,以及在場的各界精英,實是一種自我晦辱。在坐的筆者事後亦非常後悔沒有起立叫他停止這害人害己的行為,使大家同樣受了這份晦辱。看來同舟的確要共濟,珠三角也要警惕,警惕。
上午最後的一位嘉賓許教授所能用的時間雖短,但卻羅列了各種重要數據,反映當下珠三角與長三角及亞洲其他地方的文化產業情況。夾雜在許教授的數據中, 他略略提及文化產業及文化事業的分野。文化產業是指含文化成份的商業活動,因此需要講求社會及經濟效益。而文化事業是一項需要投資的項目,像科學的研究一樣,並不能只求短期或一時的回報。這是香港政府發展文化藝術時,為項目定位時最基本及重要的考慮,否則會令整個生態失衝。
下午有來自廣州維他命空間的胡昉,香港1a空間/西九龍民間平等聯席會議的馮美華女士及澳門婆仔屋藝術空間的李銳奮生生。維他命空間創建者之一的胡昉令人印象深刻,他以一個中心思想:世界因被過度消費而無法把握真實,帶出從個人創作到維他命空間的整個發展。題材雖然仍然離不開對社會的批判,但私下談論間,他與當代的中國藝術(特別是現今仍炙手可熱的後八九藝術)明確劃清界線。綜觀他的表達手法,比後八九那些玩弄中國圖像及社會制度的藝術家來得自然,也沒有嘩眾取寵。看來主流之外的中國當代藝術正急速成形,而這些主流之外的藝術家創作拋棄了文化圖像的玩弄,表達手法上取自本身需要多於文化歷史的負擔/賣弄,在形態上更接近部分本土藝術的方向。澳門與香港的距離(地理及文化上) 較近,情況跟香港差不多。但由於人口只有數十萬,文化藝術的發展看來更舉步艱難。但近年澳門藝術博物館主辦的展覽質量,不得不令人敬佩,而且還引起其他地區的注意。友人剛到澳門藝術博物館參與以身觀身 ── 中國行為藝術文獻展,讚許他們的行政人員都年青而有魄力,進入藝術館的建制卻又不為建制所綑綁,是次會議他們亦有代表到場。相信澳門這類展覽的出現,如果不是具有遠見、勇於承擔及懂得表達和推銷的館長及員工,即使在自稱自由開放的香港也難以實行。香港1a空間的馮美華女士,則說出一個又一個的小故事,反映香港藝術發展中的問題,令人深思同時也令人嘆息。其實綜觀三地,澳門由於人口太少,其發展必靠外需,正如其賭場也不能只靠當地人光顧,除了以當地展覽的質取勝,還要必需借助一個平台將其他人引入/引出,這方面其實香港本來是一個很好的伙伴。另外主持討論的內地藝術家陳侗先生舉了一個例子,一天他們在順德舉行了一個開幕,由於突然人頭湧湧,公安到來干涉。反觀筆者的經驗,在火炭工廠區開放日幾百人穿梭工廠,四周一片喜喜洋洋,最近在廠房辦展覽,警察剛巧巡過,不單沒有干涉,還入來鼓勵一番。就著這些簡單的比較,香港因為通訊、交通、物流/人流的發達,加上良好的社會制度及效率,而且在工作質量上的保證也是傲視同儕,還有表達的自由,理應能夠發揮一個平台的效應,吸引四方八面的藝術工作者及展覽前來,為內地的藝術家送一口自由及多元化的空氣,為澳門有素質的展覽提供人流及宣傳,而吸引內地積極而自信的藝術家,澳門年輕、有魄力及誠意的行政人才及展覽,為香港藝術增添生氣,何嘗不是一個很好的交易?
這個場域,看來有趣的事還會有很多。
林東鵬 字於火炭 十一月廿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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