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火炭到伙炭 (From Fotan to Fotanian)

這裡沒有Norman Foster 設計的巨型天篷...
前傳 
這裡沒有Norman Foster 設計的巨型天篷,只有營業至凌晨二時的大排檔的帳篷。與面積達四十公頃,建議中的文化設施包括劇院綜合大樓、演藝場館、4間博物館組成的博物館群、藝展中心及海天劇場的西九龍文娛藝術區相比,火炭孕育的是自力更生的藝術家自主空間。火炭原本為沙田(前名瀝源)的沿海小村落。六十年代政府決定發展沙田為衛星城市,一九七三年,沙田新市鎮發展計劃展開,在沙田海兩旁,進行大規模的填海造地計劃,使海面縮窄成一條筆宜的水道,成為現今的城門河。而火炭一帶則發展為沙田區四個輕業區之一 (其他包括大圍、小瀝源及石門)。吸收五十年代觀塘、荃灣過份偏重重工業用地的開闢,令民居和工廠區太接近,形成生活環境不很理想的教訓。火炭工業區以自然地理分隔居民及工廈。火炭工業區三面環山,民居建在半山,西面穗禾苑,東面是中產及豪宅的駿景園及九肚山。八九十年代一間火炭千呎工廈的租金是萬元,售價是數百萬元,這是火炭的八九十年代。已知早期在火炭地區設立工作室的藝術家包括梁志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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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餘生先生,莫一新先生等人的簽名
火炭二零零一年

 
二零零一年,中文大學藝術系內失火,同學要擠在一個細小的空間中創作。當時八名中大藝術系學生(1),四出找尋工廠作為創作室之用。八名當時的中大同學是否擁有同一的目標去租用工作室,從來沒有正式討論過,是什麼原因令我們走在一起?最基本可以說的是,大家都認為需要一個空間,而且我想這是活在擠壓都市中每人的一點希望。對於我來說,那個空間是出於創作的需要,也鋪設將來畢業後持續創作的條件,有了工作室,當是藝術家事業的開始。以後當有人問我從事藝術創作多少年,便從這一年開始起計,二零零一。

當時火炭及荃灣的廠房租金較便宜,最後因為鄰近中大圖書館,還是選擇了火炭,成立「318工作室」。雖然是距離火車站最遠的「華聯工業中心」,但由於它是租金最平 (B座三樓十八室,租金三千八全包,零一年),而且樓底高,有空間感,加上大型貨用升降機,適合創作及搬運之用。不過對於初步設立工作室,最重要還是符合我們的負擔能力,每人每月港幣六百,才可以談得上持續下去,設立藝術家工作室的機構值得注意,不能本未倒置。而當年租金下跌是九七金融風暴帶來的意外效果,但這並不是火炭成型的原因。每當看到有關火炭的報導或其歷史發展的描述,第一句總是「香港工廠北移香港經濟低迷」,是忽視了深層的心理及社會氣氛的認知及探究。自九七年起,香港樓市便直線向下,廠房租金亦下跌(香港工廠北移並非出現在九七),但為什麼火炭現象出現自零一年而不是九七,九八年這兩年呢,而這一群知青,選擇了另一種的生活模式,背後預視了新一代對社會,對生活的看法及期望,我們又怎去理解呢?這是一個我經常問自己,而又覺得很值得大家得探討的一個問題。一個城市 / 地區在教育,工商業,交通生活基本建設條件發展成熟後,新生一代在接受上一代的建設及生活的基本條件後,或許他們追求的是一個新的生活模式。
 
第一次工作室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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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工作室開放,2001
火炭

同年(零一年),「318工作室展」作了第一次工作室開放,當時同期開放的還有跟八位中大同學同屆的李傑,在呂振光工作室(現為一流畫廠)舉辦了他的第一個個展(2)。那年到來參觀的多是自己的朋友及系內的同學,沒有主動聯絡傳媒,當中也有藝術界的前輩,例如陳餘生先生,莫一新先生等等到來參觀,亦成為藝術界內的一時佳話。由於地方非常淺窄,人群擠在通道上,其實什麼也看不到,只是有很熱鬧及新奇的感覺。其後因為318工作室的學生經常回到中大(當時我們是畢業年的學生)向同學推介,加上呂教授購入了兩個火炭單位,火炭在系內鬧得熱騰騰,往後便越來越來師弟妹及校友前來,多集中在華聯工業中心。而關晃先生的加入,亦吸引了一班香港藝術學院的學生加入。當年318的八位學生,一年後分成兩批,盧家彥(Gordon Lo),林東鵬(Tin Lam),馬智恆(Tony Ma),白雙全(Tozer Pak),鄧紹南(Sam Tang)成立「二樓五仔」,另一批包括梁靜雯(Castaly Leung),李嬿勤(Amy Lee)及黃昭敏(Joey Wong)則繼續在華聯另一單位租用工作室。
 
火炭,伙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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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攝)
關晃先生及其創作
零二年的工作室開放因為籌備的時間不足,故延至零三年一月舉行,名為《老火新炭》(3),也開始有了媒體的報導(4)。零三年尾,香港藝術館聯絡火炭(4)作為香港雙年展的配套活動,是第一次較有組織,而且將大眾作為工作室開放的對象,當年的展覽取名「伙炭」(5),意謂一群在火炭聚集的人,而「伙炭」一名則沿用至今。是次的開放,藝術家的人數由前一次的十八人增至三十多人,包括代表香港首次參加威尼斯雙年展的藝術家梁志和。較早期在傳媒上報導火炭的情況,包括「工廠區變身藝術村?」,成報副刊,二零零三年十二月五日。在組織零三年的同時,二樓五仔討論火炭的未來發展方向,共識是希望能吸引不同類型的人前來合作,不論平面,音樂或表演藝術的創作,設計、行政或策展等等人員,都能在此項目上各取所需,而且能令火炭工作室的開放更多元化,這成為了火炭最受傳媒關注的零四年工作室開放的基石。

 
零四年工作室開放,二樓五仔(7)力邀火炭工作室以外的人前來參與組織,當中曾在火炭內部引起爭拗。如果火炭工作室的開放要超越一般的自我空間派對,確實是很需要一些有聯絡,具行政及社交面廣闊的人才。而更重要的是,作為香港藝術當代的一個現象,沒有文字記錄將是往後研究本土藝術發展的一個災難。基於這點,梁寶山小姐在零四年參與火炭工作室開放(8)上的工作,包括聯絡傳媒及「伙炭 – 2004火炭工作室開放」出版物的貢獻,將火炭帶到了一個新的層面上,都是必須加以肯定的。而這年,火炭工作室開放日得到了傳媒的高度關注,除了報章電視電台,亦引來了國外的一些媒體關注,包括倫敦的藝術雜誌Art Review(9)及亞洲的Asia Art News(10)報導(11)。籍著零三年與香港藝術館合作,零四年的專才引入,及零五年伙拍香港乙城節(City Festival),都為火炭帶來了不同層面的觀眾,火炭工作室的開放也許是香港藝術活動裡觀眾群最廣闊的一個。四年間,由火炭華聯工業中心兩間工作室發展到區內六座工廈,二十個工作室,七十位藝術家,成為現今的「伙炭」。
 
火炭的工作室開放,對於新的觀眾是一種新鮮感,但對於第一年就參觀過的觀眾,我們有沒有提供更高水準的展覽或活動去吸引他們繼續前來呢?正如何慶基先生所說(12),多看幾次這種工作室開放覺得沉悶,主題式的展覽又蓋過藝術空間的多元性。但我認為工作室開放發展下去,必須是兩者兼備,工作室及專題展同時存在,回應觀眾層面上的不同要求,同時亦繼續吸引一些很少機會接觸當代藝術的大眾。當然,工作室開放與工作室本身並不是必然的關係,但如果各自工作室有自己的計劃,同時又能在工作室開放上一同合作,才是最理想的雙贏。
 
組織不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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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五年,林東鵬攝)
每次開幕之後,一班藝術家及朋友都會在火炭的大排檔吃晚飯
在外間看來,伙炭彷似很有組織,但其實它是一個很有機的組合及發展。每年工作室開放的時候各單位便聚合一起,但同時部份單位負起開放工作室的行政工作,加上本身的創作及兼職維持生活,其實難度非常高,也形成了火炭工作室開放沒有發出更大的力量。它是否需要以一個團體的方式運作,或是任由它自生自滅,討論了幾年還沒有一個定案。火炭與我在國外所認識的藝術家工作室(亦即政府經常引用的外國例子)不同,它沒有一個發展以維護藝術家利益為中心的團體意識,亦沒有主動去尋求其他的贊助,更害怕因發展過度而產生物業升值,面對租金上漲的壓力。更重要的是,他其實並不存在於物業荒廢的工業區內,早上八時半火炭火車站進入工廠區的人流猶如軍隊,每天我總是與當地的工人一起「上班」。工作室的單位與其他小本經營的士多,快餐店,以至國際級的工廠為鄰居,比起在倫敦所看見的藝術家工作室,以及以藝術改造起來的東倫敦,它是更一個有趣及獨特的現象。由於藝術在香港一直並不普及,而且一般觀眾與藝術存在很大的距離,所以我認為更切合香港的,除了打造一個蘇豪或是收購整棟大廈作為藝術家工作室外,同時更需要的是保存珍貴的士多,大排檔,並讓藝術有機地在那裡成長。而借助藝術發展地區經濟或是生活也好,當中的規劃亦應當要保護藝術相關行業,例如劃定一個長期不變的租金保證,留預區域作為藝術工作室 / 辦公空等用途。一個創意城市是由不同的創意社群及及地區共同組成,相輔相成。只有銅鑼灣的繁忙並不能使香港熱鬧,我們還有金鐘,中環銀行區,沙田及跑馬地的馬場,旺角的市集,西貢、香港仔的海鮮。

 
 
字於倫敦
林東鵬
零六年四月
節錄版本刊於<<二十一世紀>>,二零零七年六月號總第一零一期,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

 

1.Amy Lee 李嬿勤,Castaly Leung 梁靜雯,Gordon Lo 盧家彥,Jacky Cheung 鄭智傑,Tin Lam 林東鵬,Tony Ma 馬智恆,Tozer Pak 白雙全,Sam Tang鄧紹南
2.零一年同年搬入華聯工業中心的還有謝淑婷的The Gallerymil (華聯工業中心A151, Rm1, 15/F, Block A, Wah Luen Industrial Centre, 15-21 Wong Chuk Yeung Street, Fotan Hong Kong) 及朱丹(Chester CHU) Chester Chu Gallery (華聯工業中心A1426, Rm26, 14/F, Block A, Wah Luen Industrial Centre, 15-21 Wong Chuk Yeung Street, Fotan, Hong Kong),不過並沒有參與第一次工作室開放
 
3.展期:二零零三年一月二十四至二十六日,參與包括關晃‧呂振光<<閣樓懷舊>>,華聯工業中心A621;李國泉‧林慧潔‧曾翠薇‧區凱琳 <<貪新戀舊 >>,一流畫廠,華聯工業中心A1521;謝淑妮.謝淑婷.朱丹.葉錦燕 <<1426 Showcase>> Studio 1426,華聯工業中心A1426;譚安健.張志佳.關珮賢.吳敏瑜‧沈仕銳.李贊美.顏啟明.阮素媚 <<進行團 >>,火炭黃竹洋街1-3號裕昌中心14E 
4.<<老火新炭>>,信報,二零零三年一月二十二日 
5.當時Tin Lam林東鵬為火炭代表與藝術館聯絡,及後因前往英國留學,由二樓五仔其他成員:Gordon Lo 盧家彥,Tony Ma 馬智恆,Tozer Pak 白雙全及Sam Tang鄧紹南繼續推動當年的火炭工作室開放 
6.「伙炭」之名於籌備零三年工作室開放時第一次採用,當天寫下其他提名的木板仍留在221工作室裡。 
7.Jeff Leung梁展峰加入,二樓五仔成員增加一人 
8.梁寶山小姐為零四年火炭工作室開放的計劃總幹事 
9. Eliza Patten, The View from Here, Art Review, Vol LVI, August 2005, pp90-93 
10.Jonathan Thomas, Heaven is Space, Asia Art News, Vol 15, Jan/Feb, 2005, pp52-57 
11.零五年本人回港時認識一位來自葡萄牙的當代藝術研究人員Sandra Lourenço,就是閱讀了Asian Art News的報導對本港藝術產生興趣並前來個多月研究香港及澳門的當代藝術,現正完成論文當中。 
12.自「都市開荒」,何慶基,信報,第二十八頁,20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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